信息来源: 时间:2025-11-25 11:41:00
厦门作家刘凉军(高渔)作品《100%》
荣获合肥科幻小说大赛
长篇小说一等奖
本次合肥科幻小说大赛由中国作家协会社会联络部、安徽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指导,中共合肥市委宣传部、安徽省作家协会、合肥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等单位主办,合肥市作家协会、合肥日报传媒集团(合肥日报社)承办,《科幻立方》、合肥合晚传媒有限公司协办,以“仰望星空 创想未来”为主题,经过近半年时间征集,收到投稿作品1349部、8000余万字,内容涉及星际探索、时空穿越、科技伦理、未来社会等多个科幻维度,经过严谨评审,最终20部优秀佳作(10部长篇、10部中短篇小说)脱颖而出。厦门作家刘凉军(高渔)作品《100%》荣获合肥科幻小说大赛长篇小说一等奖。

颁奖词
当机器人100%像人,所谓“人性”该如何自证?小说《100%》以AI、仿生机器人、脑机接口等科幻元素为肌理,以少年初遇、青春相伴、成年挣扎的人生境遇为血肉,以两位主角交叉自述的“双螺旋”叙事结构为骨骼,深刻叩问“百分百像人”的科技伦理与“人何以为人”的情感本质,让个体命运与科技奇思的纠缠具象可感,小说题材独特且充满生命温度,不上沉迷于呈现“技术奇观”的科幻叙事,更升华为对生命与文明的叩问,兼具文学审美与思想高度。
作品简介
当机器人“百分百像人”,人类要如何自证“人性”?
小说《100%》通过一个爱情和友情的故事探讨了这个话题。
小说的主角是三位天才人物——
印:有严重先天疾病的天才程序员,凭借一款独特算法获得“计算机界的诺贝尔奖”,此算法催生了“百分百像人”的机器人。
缪云:身体和智力高度发达的足球明星、作家,“百分百像人”的机器人通过模仿他的大脑学习模式而取得成功。
丝竹:个性强烈而独特的艺术家,她成了“百分百像人”这个机器人种族的主宰。
唐印和缪云在初中结识,开始了两人一生的相爱相杀。丝竹的出现让局面变得更复杂、激烈、混乱……最后,他们都必须用最极端的手段才能让一切回归平衡,而导致的结果,就是“百分百像人”的机器人的诞生。
全书共16.8万字,以两位男主角的第一人称轮换视角的方式展开。除了对人形机器人行业的进程描述,小说还涉及多个领域的科幻元素:自动驾驶汽车的管控问题、人类对人工智能的依赖、代替人类阅读的“阅读脑”的出现、沉浸式游戏颠覆影视行业……
小说在眼花缭乱的现代科技背景中展现古老的爱恨情仇,借此提出一个问题:当机器越来越有“人性”,那人的“人性”将朝哪个方向演化?
创作谈
这是我第一次创作“硬核”的科幻小说,过程很享受,因为我和小说里的主人公一样经历了大量新知冲刷大脑的过程,这是写科幻小说的一个福利。
所有的文学其实都在做一件事:挖掘人性。作家们穷尽各种手段去探索“人性”的边界和深度。科幻作为文学的一个品种,当然也不例外。它的特别之处是搭建了超现实的环境,把“人性”摆在这个全新的环境里来审视。如果说传统文学里的“人性”更多的是以“兽性”为参照,那科幻文学则提供了更多的参照物,这是写科幻的另一个福利。
《100%》里的参照物就是机器人,当机器人“百分百像人”的时候,“人性”又是什么?这是我想探讨的问题。我用了一个很激烈的爱情故事去探讨它,而不是科幻小说里更常见的人类命运的宏大叙事。所以小说里关于科技的描写都是微观具体的,具体到人形机器人发展的每一个关键节点,我都力争做到有科学的依据,并把这些关键节点和人物命运紧扣在一起。我觉得这是这个小说做得最好的地方,很高兴评委们喜欢它,这说明我们的科幻界是欢迎这样微观而有温度的作品的。
——高渔
《100%》作品选读
这不过是将来之事的前奏,
也是将来之事的影子。
——艾伦·图灵
他是否伟大,尚存争议。但要说他是疯子,没人会反对。
我女儿佳佳是编程爱好者,从小就对他的故事着迷,有一阵子天天缠着我,要我讲给她听。我总是哄她说:“等你长到14岁再说。”我还保证说,我给她讲的故事将完全不同于她在网络上、在新闻报道里看到的那些。
今天是佳佳14岁的生日,她却好像忘了这件事。我取出那本14年前就完成书稿读了起来——写完它之后,我还是第一次读。读着读着我发现,这本关于他的书,居然被我写成了自己的自传。一开始我还感到惊讶,当时是怎么想的?可读完之后我知道,只能如此。
我们的命运无法分割。
故事是以我和他的交叉自述展开的,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恰当的形式。当命运和命运不断碰撞、撕扯和交融的时候,笔下的那个“我”成了正和反、虚和实的统称。
我走到院子里,佳佳正在泡温泉。我把书稿放在池边的椅子上,说:“你的生日礼物。”
她笑了。她是个特别好看、特别爱笑的女孩,我爱死了她的笑。
“唐印叔叔的故事?”
我松了口气,“是啊,原来你还记得。”
“我当然记得,我就是要看你是不是忘了!”
她从池子里跳出来,急匆匆地擦干手,捧起书稿,看了起来。
我赶紧给她披上浴巾,“进屋看,小心感冒。”
“他很伟大吗?”她突然问。
我像往常一样不给她确切答案,“你看了就知道了。”
她的表情像是有些担心,“那他是疯子吗?”
“不!”我斩钉截铁地回答,“他当然不是疯子。”
她又笑了,在我脸上亲了一口。“谢谢爸爸!”一溜烟跑回了房间。
我看向星光下的池水,他的脸庞在那里轻轻荡漾着。我在心里对他说:“你这个疯子。”
这话我不知对他说过多少次了。没办法,他做的那些事实在太疯狂。
可我知道,在这疯狂之下的,永远是我在14岁时认识的那个温柔的男孩。
以下是书稿全文。
第1章 云和蚂蚱
缪云 遇到一只蚂蚱
那是2025年,我14岁,上初二。我的妈妈在这一年的春天死了。一场车祸。
消息传来的时候,我正在兴冲冲地看我的新书。这是我出版的第一本小说,扉页上印着“献给妈妈”。刚寄到样书还散发着油墨的香味,爸爸就在这时冲进来,用一句哆哆嗦嗦的话改写了我的人生。
我没去车祸现场,也没去医院的太平间。我唯一记得的是一张照片。那片白得耀眼的水泥路面上,妈妈的血红得妖艳,它涂出的形状就像一个微笑的嘴唇。从照片里我能闻到熟悉的口红味道,那之后的很多年,我脑子里一直在问:你在笑什么?
礼的那个晚上,我弄来一只铁桶,把刚刚收到的10本样书烧成了灰。火光中我回忆着妈妈——她带我学游泳,要我增强体质,于是我8岁拿到了全市少儿游泳比赛金牌;她送我去踢足球,让我磨炼意志力,于是我13岁成了校足球队队长;她鼓励我通过写作扩大视野,于是我14岁出版了一本书。
认识我的人都说:从没见过这么努力的孩子——能在冬天跳入冰冷的泳池,在动画片的诱惑里埋头解数学题,忍着抽筋的剧痛踢满全场……人们常问:你妈妈做对了什么?
妈妈什么也没做,她只是对我笑。她的笑容是世上最美的东西,让我乐于做一切能让她笑的事。
她最后留给我的,是那样一个诡异的笑。
爸爸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我。身为心理学教授的他说起大道理来总是没完没了,但那晚一个字也没说。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,没有像往常那样去跑步,而是瞪着眼睛赖在床上。爸爸问我要不要请几天假,我说不用,然后机械地起床穿衣。
“你没事吧。”他担心地问。
“没事。”
话出口的一刹那,我发觉我真的“没事”了。也就是说,我曾经努力做的那些事——阅读、写作、做题、踢球、游泳……突然间都成了多余的东西。
我绽出了笑容,不用照镜子就知道,也是个血淋淋的笑。
我去了学校,所有人都试图安慰我,那铺天盖地的同情让我窒息。校长把我请到办公室,笨拙地说了一通宽慰的话,最后指了指书柜旁的一个纸箱说:“这是你的新书,学校买了一些,想为你办一个新书分享的活动。当然,时间由你定,准备好了告诉我就行。”
我道谢,走了出去,然后暗中窥伺着。20分钟后,校长离开办公室。我溜进去,偷走了那箱书。
校园静悄悄的。我来到操场,正寻思着去哪弄一个打火机的时候,就看见了一团火。火光来自学校后门外的一座小山坡上。我抱着书走过去,一直走到山顶的小亭子。在那里,我遇到了那个命中注定的人。
他正蹲在火堆前烧着什么东西,看到我,他似乎愣住了。我没理他,抓起一本书,撕下一页,在他的火堆里引着了火,又撕下第二页、第三页……整本书烧了起来,接着是第二本、第三本,一箱书烧到一半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。
“你的书?”
我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,和想象中一样,很单薄。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和班级,但在校园里,你很难不注意到这样一个人——他长得实在太怪了。他很高,比已经1米75的我还高了半个头。四肢细长,脸也又窄又长,上面的每一个部件都很薄,似乎为了打造这个高个子,造物主不得已把有限的材料摊薄了。这么一张薄薄的脸上,偏偏架了一副又粗又丑的大黑框眼镜。我听过很多人喊他的外号:蚂蚱。还真像。
我没回答,他也没有再说话。我看着书页卷曲成一个个嘲讽的笑容,随后化成灰。所有的书都烧光了,我起身就走,他手忙脚乱地处理着余烬。
这是我们第一次打交道。过了很多年我才意识到,如果妈妈没有死,我就不可能认识他。
如果真有个什么东西掌管着命运,那它准是个残忍的变态。
我开始旷课。每天下午,我以足球训练为由离开教室,班主任华老师默许了。这个40岁的老女人同情心泛滥,以为运动有助于治疗我的伤痛。其实我根本没碰过足球,总是在街头游荡到天黑。
我没有目的地,也没有想做的事,只是胡乱地走着,任乱糟糟的风景填满乱糟糟的大脑。我还从没有过这种感觉,在此之前我的每一分钟都沉甸甸地饱含了意义。现在我轻飘飘地踩在虚空里,成了一朵懒散的云。
妈妈是歌手,写过一首关于云的歌,名叫《放牧》。
世界世界比天高,
云儿云儿快快跑。
妈妈的目光在闪耀,
永远是你的怀抱……
葬礼上这首歌循环播放,此后便一直萦绕在我脑子里。那个血淋淋的笑容渐渐显示出它的含义,闪耀的目光消失了,这个混蛋世界再也无所谓了。
我有两次游荡到了烧书的那座小山上,居然两次都遇到了他,显然这只奇怪的蚂蚱也总是旷课。两次看到他时,他都坐在亭子里看着天空发呆。第一次我们一句话也没说,第二次,我走过他身前时被他叫住了。
“喂!”
我站住了,看着他。
他站起来,好像有点紧张,有点犹豫。“你妈妈的事……”
“滚。”我大步走开了。
有一次我在街上溜达的时候被华老师抓到了。她发现了我撒谎旷课的事实,生气地把我押回学校。不过出于泛滥的同情心,她没把我押回教室,而是押到了学校图书馆。
“你看会书。”她说,“我一会就回来,咱们得好好聊聊。不许走开,不然我通知你爸爸。”
她走了,我在书架前游荡着。我很少来这儿,爸爸任教的大学有个大得多的图书馆,我以前总是在那儿借书。我走着走着,看到了一本数独题集。
数独,好东西。数字的世界有一种魔力,它纯粹、优雅、自成体系,重整你的大脑,把不可理喻的真实世界隔离开。为了打发时间,我做起了数独题。
虽然荒废了几天功课,大脑却没有变笨。我知道数独,但从没认真玩过,此刻从头练起,发现它一点也不难。我轻松地完成了入门级、初级、提高级、中级、高级的题目,10分钟后,来到了最终的魔鬼级。我忘记了周遭的一切,沉浸其中。但魔鬼级是真正的麻烦,我被卡住了,10分钟去了,还是没有头绪。从来没有什么题能难住我这么久,烦躁袭来,那个数字的世界毫不留情地挤压着我,把我逼回混乱的现实。我又沮丧又生气,一个念头蹦了出来:逃。
逃离数字,逃离学校,逃离这该死的世界。
就在这时,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:
“6。”
我吓了一跳,扭头一看,居然是那个蚂蚱。他的目光透过鼻梁上那副粗笨的黑框眼镜,正注视着我的手。我手里握着铅笔,笔尖正点在一个空格上。我明白了,于是把“6”填了进去。
他是对的。突破口一旦出现,我不到1分钟就填完了所有的空格。我诧异极了,丢下铅笔,问他:“你来了多久?”
“一分钟。”
我更吃惊了,这家伙居然这么厉害。“你经常玩数独?”
“不经常。”
他厚厚的眼镜片后面闪着光。我不了解它的全部涵义,但却读出了其中的善意。从小到大我总是接收到善意的信号:赞美、欣赏、钦佩、羡慕,甚至崇拜……而他的这种善意我并不熟悉:温暖。忽然,我被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笼罩了。
“你叫什么?”我问。
“唐印。打印机的印。”
那时的我当然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。我点点头,“我叫缪云。”
“我当然知道。”他笑了,“我能请你喝杯饮料吗?”
我和史上最伟大的算法科学家就这样开始了一生的友谊。
…………
(以上为《100%》开篇第一章)
作者简介
高渔,曾出版《锁侠》《魔术师传奇》《墨杀》等长篇小说,其中《墨杀》获中国作协和芒果TV合办的“中国新芒奖”,编剧作品包括《恋上黑天使》等,作品曾多次入选福建省重大文艺项目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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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ND
(来源:厦门文学院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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