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息来源：  时间：2025-11-04 10:40:00

期刊《剧本》刊发

中国戏剧家协会顾问、中国戏曲现代戏研究会会长、

研究员季国平评论文章

《文质彬彬 智慧表达

＜曾学文剧作与评论选＞序》

全文如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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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质彬彬 智慧表达

《曾学文剧作与评论选》序

季国平

东南形胜地，好戏闽人多，这是我多年前有感于高甲戏《阿搭嫂》的优秀和独特时说过的一句话。福建是一个奇妙的地方，传统文化底蕴深厚，又是近代中国最早走向海外和新时期改革开放的前沿。福建也是戏曲大省，是剧作家辈出的地方。20世纪五六十年代以陈仁鉴为代表，莆仙戏《团圆之后》《春草闯堂》等享誉全国。新时期以来以郑怀兴、王仁杰、周长赋等为代表，而曾学文则是21世纪以来福建剧作家中的佼佼者。显然，深厚的文化底蕴和开放的现代视角深深地影响了福建剧作家。

我与学文相识，是从21世纪初他为厦门歌仔戏剧团创作《邵江海》开始的。接下来的二十多年，是学文创作才情和剧本成果的爆发期，我也见证了他诸多优秀剧本的创作过程。他追随时代，厚积薄发，守正创新，意趣高妙，剧作荣获过曹禺剧本奖、五个一工程奖、文华大奖等全国性重要奖项，体现了他所处时代剧本创作的杰出成就，是21世纪以来我国剧作家群体中的重要代表。

歌仔戏《邵江海》

《曾学文剧作与评论选》的出版是一件非常值得庆贺的喜事！学文的剧作题材丰富、形式多样、特点鲜明、成就突出，尤其是戏曲剧本在戏剧界同人中评价甚高，我也感慨良多。在此，略谈三点。

文质彬彬，激情写作

文质彬彬，激情写作，这是我对学文最深的印象。很多年前，在一次《邵江海》的研讨会上我就说过：“看曾学文为人很温和，戏却不温和；表面很和谐，内在却有强烈的冲突。剧作很有诗意、有故事性，时代感很强。曾学文的风格渐渐明朗。”“与其他剧作家不同的地方，是他的戏立体可感的风格，文学性很强，文采很好，达到诗化的意境”。幸亏有当年的会议记录，记下了我当时最为真实的感受。《邵江海》是学文的成名作，也是导演韩剑英和厦门歌仔戏剧团的成名作，该剧在继承剧种传统基础上的艺术创新，奠定了21世纪以来歌仔戏剧种的新风格新风貌。台湾歌仔戏研究专家蔡欣欣女士盛赞该剧是一出“工整严谨的大戏，绝对能够在歌仔戏史上青史留名”。诚哉，斯言！

高甲戏《阿搭嫂》

儒雅温润君子风是传统文人的特征，在曾学文和福建剧作家中十分突出，无论是陈仁鉴、王仁杰、郑怀兴、周长赋，还是近年来新崛起的福建剧作家身上，都流淌着如此遗风。我总在想，福建剧作家及其作品的人格魅力和精神力量是何以生成的？又何以是福建？这大概与福建特定的历史和文化传承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。西晋末年，天下大乱，衣冠南渡，八姓入闽，中原士族、缙绅相继南逃，尤其是闽南成为士大夫落地生根和中原文化南播的重要处所，在泉州迄今仍保留有颇具象征意义的古桥——洛阳桥。福建的读书人自古以来就有着很强的忧国忧民意识和文化自觉，宁可肉体毁灭，也要精神的守护。而福建剧作家擅长历史剧、文人剧的创作，更是他们剧目创作的优良传统。

南音乐舞《长恨歌》

学文有着儒雅帅气的外表，有着温文尔雅的气质，剧作更有着深厚的人文气息和精神风骨。他的剧作和剧中形象，如《邵江海》及邵江海，《蝴蝶之恋》及云中青、雨秋霖，《阿搭嫂》及阿搭嫂，《大稻埕》及林天来，《侨批》及黄日新等，有悲剧也有喜剧，有坎坷也有辉煌，如诉如泣的悲剧中始终贯穿着不屈的民族正气，坚韧顽强的抗争中突显出崇高伟岸的人格力量；而欢乐快意的喜剧中极富平民草根意识，充分体现了古道热肠、乐观向上的人性光辉。身处厦门，学文剧作自觉聚焦海峡两岸题材，《大稻埕》直接写台湾，写人、写人情、写人性，写传统家族，写民族精神，很是动人。《蝴蝶之恋》将传统“梁祝”融入现代两岸艺人的悲欢离合，并由厦门与台湾唐美云剧团共同演出，开创了海峡两岸戏曲合作共赢的先河，推动了两岸文化的交流和融合。

高甲戏《大稻埕》

其实，在中国的传统中温润君子总是与人文精神和风骨相关联，温润君子的写作也总是以文化人、以情动人，让温度和情感流淌在作品之中。诚如学文在《自序》中说的，“编剧是一个个性化的写作过程，其最大的魅力就在于独特性，它是需要用温度和情感完成的一项工作，功能强大的AI可以在几秒钟内综合出人类智慧的伟大成果，但它暂时替代不了《阿搭嫂》这种充满闽南民间个性和智慧的情感表达”。

闽南情怀，智慧表达

的确，闽南作家最懂闽南文化、闽南性格和闽南剧种，学文也最懂曹禺先生所说的“剧本的生命在于演出”这句话的内涵，专心为百姓而作，为剧种而作，为舞台而作，文学性强，风格鲜明。我赞叹“学文的戏是立体可感”的，也是从舞台艺术的角度来看的。

在歌仔戏《侨批》剧评中我曾描述：“编剧曾学文是一位典型的闽南才子，他生在闽南，热爱家乡，喜欢从丰厚的闽南文化土壤中汲取艺术灵感，擅长从乡土历史文化中挖掘创作题材，从社会的变迁中发现当代价值，他的优秀剧作多次荣获曹禺剧本奖。他长期与厦门歌仔戏剧团合作，《邵江海》《蝴蝶之恋》都是他的杰作。当‘侨批’入选《世界记忆遗产名录》后，他又一次敏锐地发现了这一乡土题材的独特价值，从‘一封侨批就是一个故事’里精心提炼，写下了一出闽南人背井离乡、勇闯世界的生命赞歌。”

歌仔戏《侨批》

又如《阿搭嫂》，该剧有许多令观众称奇叫绝的看点，非闽南籍杰出作家大概是写不出来的。首先，“阿搭嫂”是闽南性格的一个典型。在闽南话语汇里有一个形容词叫“阿搭嫂”，把生活中喜欢凑热闹、热心肠、爱管闲事、好打抱不平，有时候甚至还未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就糊里糊涂地东搭西搭的人，称之为“阿搭嫂”。其次，该剧结构了一个曲折离奇、充满了戏剧性和喜剧性的故事情节，为戏曲舞台创造了一位古道热肠、好管闲事又憨厚正直、可亲可敬的典型形象。第三，喜剧风貌的新开拓。编剧紧紧扣住一个“搭”字展开冲突，爱“搭”却又常常“搭”错：好心救人却成了肇事者；送迷路孩子回家，却意外卷入“绑童案”；受尽了委屈，决心不“搭”，却心有不甘，又主动参与到“绑童案”侦破之中。正是一个“搭”字，“搭”出了含泪的喜剧，“搭”出了生动的人物，“搭”出了人情的冷暖。第四，呼唤人间大爱的回归。世间情薄，本真难改，编剧大声疾呼别让生活中的“阿搭嫂”走远，期盼着友善、慈爱、爱他人的美德操守和善良人性重归当代。第五，拓展了剧种的表现力。该剧巧妙地将高甲戏以丑角、喜剧特点见长的剧种特点，与剧情叙事、人物塑造和性格语言相结合，彰显了平民化、夸张化和喜剧性的剧种特征，推动了高甲戏艺术的现代发展。

南音《礼乐千秋》

学文的话剧作品同样充满了人间温情和创作才情。他早期的小剧场话剧《日子》《网络物语》等，是厦门小剧场的开拓者。而近年来的话剧作品更是直面当代，聚焦民生。《你知道我在》关注青少年成长，再现了人民警察的爱民情怀。《共饮一江水》以福建向金门供水工程为背景，两岸协作，以水融情，供水工程就是暖心工程。《暖心的风》告诉观众爱是什么，是替别人着想，是互相理解，“哪怕是一丝微微的暖风，都会软化别人的心”。显然，《暖心的风》本就是一部暖心温情之作。

东方美学“双创”转化

学文的《自序》是一篇饶有趣味的妙文。他借助当下时尚的AI技术，在DeepSeek上输入“曾学文的剧作特点及闽台戏剧研究”，两三秒钟就生成了一篇综合了评论家对学文写作特点的文章，简明扼要，全面准确。我特别欣赏文章中这段精彩的概括：“曾学文的剧作风格可概括为‘传统的先锋性’，既坚守戏曲的美学本质，又以大胆的实验精神突破形式边界。他通过在地性文化表达（闽台视角）、人文深度（个体命运与时代共振）和跨界融合（传统程式+现代技术），构建了一种‘新东方戏剧美学’，为中国传统艺术的当代呈现提供了重要实践路径，其作品不仅是对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，更在全球化语境下探索了本土戏剧的国际化表达可能。”

南音《凤求凰》

对传统戏剧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，寻求全球化语境下本土戏剧国际化表达的可能，就非常鲜明地体现在学文的剧本创作上。学文的创作涵盖了戏曲、话剧、音乐剧、南音等多种艺术形式，一直是传承创新、构建“新东方戏剧美学”的追求者和实践者。他是厦门最早从事小剧场话剧的创作者，在舞台艺术的实验性、现代性上有过大胆的探索。中国剧协十多年前在厦门举办第31届国际戏剧协会（ITI）世界代表大会和第21届中韩日（BeSeTo）戏剧节时，小剧场演出就是由学文协助组织的，他也有作品参演。当然，学文在全国戏剧界引起关注和影响的，是他的《邵江海》《阿搭嫂》《侨批》等戏曲剧作，是他在传统戏曲现代化探索上做出的积极贡献。学文戏曲、话剧创作“两门抱”，各有成就。说实话，能写好话剧未必能写好戏曲，反之，会写戏曲的写话剧却并非难事。戏曲剧本创作之难，不仅在于剧本样式、唱词念白，更在于如何以“戏曲审美”的方式，拓展传统表现手段，演绎现代人和现代生活，切实做好传统戏曲在当代传承发展的舞台实践。

歌仔戏《蝴蝶之恋》

戏曲现代戏创作首先要从剧本开始。学文的戏曲剧作几乎都是现代戏，从主题立意、戏剧结构、人物塑造、唱词念白、审美表达等方面，寻求现代戏曲编剧法的新突破。综观学文剧作，既有对戏曲美学理念和经典创作方法的传承，更有对传统戏曲的超越和发展，在时代性、完整性、文学性、舞台性上展现出崭新的风貌。如《蝴蝶之恋》“梁祝创意”的时代性和悲剧性，《阿搭嫂》对于喜剧结构、喜剧性格及现代喜剧风格的新创造。又如，《邵江海》的文学性，清丽的唱词，凄美的意境，善用比兴，雅俗成趣，既有对传统诗词的化用和活用，也有对现代生活语言、乡土俗语的新提炼。学文现代戏剧本创作的成就值得深入研究和总结，本文集中收录了一部分当代最具代表性的理论家、剧作家对学文剧作的评论和研究成果，也很值得一读。

学文正当壮年，已经积累了丰富的人生阅历和创作经验，但仍孜孜以求，笔耕不辍，令人敬佩。于此我更期待，学文充满人性温度、人间情感又独具艺术个性和舞台魅力的新作不断问世！

剧作家简介

曾学文，剧作家，福建省文联副主席、福建省戏剧家协会副主席、厦门市文联副主席。中宣部文化名家暨“四个一批”人才、国家“万人计划”哲学社会科学领军人才、福建省文化名家、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专家。三获“中国戏剧奖·曹禺剧本奖”，四部作品获全国精神文明建设“五个一工程”优秀作品奖、四部作品获“文华奖”及“文华剧作奖”“中国戏剧奖·优秀编剧奖”“首届文化部文化艺术科学优秀成果奖”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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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：《剧本》2025年第10期、剧本编辑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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