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息来源：  时间：2025-08-11 10:58:00

藏不住的爱的隐喻

——论《猫猫的奇幻漂流》的叙事魅力

●王珉

《猫猫的奇幻漂流》85分钟的手绘动画，创新性地以全默片形式呈现爱的象征符号隐喻，主要聚焦猫这一种动物主角。该片从动物本性视角讲述猫和卡皮巴拉、蛇鹫、小狗等的漂流故事。其“里程碑”式意义在于拉脱维亚的动画导演金兹构建了一个没有人类（未说明人类为何消失）的世界，这种类似纪录片参与式的影像，用“一只怕水的猫”内心的恐惧主题先行，以戏剧性的要求完成全程无台词人类对白的海陆视觉奇观。该片用生动鲜活的视觉影像讲述动物界的和平相处，在被洪水淹没的末日世界生存法则里，竟然还有跨越物种生命的互帮互助美学。

1.痴迷执念皆为爱

北京时间2025年3月3日，《猫猫的奇幻漂流》获第97届奥斯卡最佳动画长片奖，此前它已拿下金球奖、动画安妮奖等“奥斯卡风向标”的奖杯认可。导演金兹曾表示他的故事源于母题“人与社会”的爱，他以动物拟人，探索社会背景下的信任互助友爱。记得片中狐猴喜欢收集哐当哐当的玻璃瓶，放入小船里的筐中。卡皮巴拉用牙齿啃了水中一整串的香蕉，分给猫和狐猴吃。虽然吃完香蕉的卡皮巴拉倒头就睡，把狐猴的整筐瓶子弄翻，但是三只小动物在小船上依旧是和谐共处相亲相爱的。

《猫猫的奇幻漂流》电影中彰显两种痴迷执念的爱。一种是导演对这部电影创作痴迷执念的爱，以片段式的角色情景，聚焦其对诺亚方舟“同舟共济”的小船之爱。导演金兹这位热爱并模仿宫崎骏1978年的动画剧集《未来少年柯南》的作者，甚至还贡献了动物园实地观察动物的动作和动物的叫声。以上最终共同组成导演这部“何为动物之间的爱？”的作品，导演在这部非传统概念的动画电影里遍寻爱的散文诗，关于自己内心的倒影镜面投射话语。另一种是动物们对希冀生活痴迷执念的爱。动物们从彼此摩擦冲突，到逐渐合作成为一支团队。故事简单，聚焦这一只猫的末世冒险，其痴迷执念皆是对整个动物团队的爱。

毋庸置疑，每只动物各自的痴迷执念还有其他不同之处。猫的痴迷执念是远处迷雾中的数座山峰，狐猴的痴迷执念是在绿草覆盖的人类遗迹和一群狐猴繁衍后代，蛇鹫的痴迷执念是在山峰最高处仰天长啸，鲸鱼的痴迷执念是离开搁浅的陆地。这些动物的痴迷执念都表现出对各自向往生活的爱，行为逼真，随着公路影片似的漂流旅程，动画从小船内部扩张到汪洋大海狂风巨浪的奇观之中。

《猫猫的奇幻漂流》片末，在类似《大鱼海棠》爱与命运的奇幻之旅中，观众能看到猫眼中数百头鹿群往前奔跑的场景。此前这些鹿在猫的梦境中，将猫围在一个均匀的圆圈中，朝着一个方向以同样的节奏奔跑。同样是在片末，鹿群指引着猫来看鲸鱼，鲸鱼搁浅在陆地上喘息着，用蓝色瞳孔可怜巴巴地望着猫。猫用头摩挲着鲸鱼的须板，六只动物也赶过来看鲸鱼很是惋惜，它们依偎在一起看着水里各自的倒影。物竞天择，优胜劣汰，适者生存，鲸鱼的死使这部动画电影像极了人类的纪录片旁观真实，没有扰乱生态。猫的眼睛和鲸鱼的眼睛都是圆形，数次出现的圆圈到这里形成了一个闭环，答案或许出来了，爱是一个闭环——一切痴迷执念皆为爱。

2.合作治愈的故事

在动画愈发依赖类似小黄人抖包袱与制造萌物的当下，《猫猫的奇幻漂流》却没用任何人类语言做注释，只用猫和其他动物的合作治愈故事，对它们的微表情聚焦让动物主角更具有人性的团结合作精神。在这样一部化繁为简的电影中，导演用美轮美奂的末日世界引人入胜，暗藏于动物漂流中的叙事语言构建起关于合作唇亡齿寒的内核，无声胜有声。片末，狐猴带着猫一路小跑，追逐在人类遗迹覆盖的草原，听到远处瀑布声。原来狐猴是为了带猫来解救其他动物，六只动物因为洪水退去，船被夹在树上，狗轻松跳到陆地，只剩下卡皮巴拉不敢跳。狐猴让动物们栓住小船拉绳子，在树折断前，解救卡皮巴拉到陆地。

影片最鲜明的特点是合作治愈的视觉语言。导演金兹以手绘风格为基调，通过洪水的动态赋予动物们在小船上划桨的合作精神——水波荡漾时静谧如镜，巨浪翻涌时如吞噬的老虎，将奇幻冒险与合作治愈的心灵成长紧密结合。尤其是动物们栖身的小船在无垠海面漂泊的画面，既凸显自然的浩瀚，也暗喻渺小生命需要合作才能治愈彼此。如何呈现末世？电影融入差异化互补的伙伴合作巧思，最让人印象尤深的是，猫坠入海底深渊，被蛇鹫拉起来救到小船上。治愈程式的非线性表达，团结合作的角色设定，让影片在悄无声息间便构建起合作治愈的内在深度。

全片无一句人类语言的台词，却通过动物的肢体语言与眼神交流，传递出合作治愈的情感。蛇鹫从孤高的翅膀受伤者转变为团队领导者，指导动物们航行的方向。鲸鱼多次在猫遇到危险时伸出援手，帮助猫脱离困境。卡皮巴拉的小船成为猫猫的救命稻草，猫爬上小船，开始合作漂流之旅。——每个动物角色的性格皆通过合作细节跃然屏上。刻骨铭心的是蛇鹫舍命护猫——当狐猴撞倒猫碰到蛇鹫群体时，导致一群蛇鹫逼着猫到岸边。那只多次救猫的蛇鹫挡在蛇鹫“首领”的面前，它们相互打斗，猫瞪大眼睛看着它们飞起来啄来啄去。末了，蛇鹫“首领”还用脚踩其翅膀和头部，可是其依旧舍命护在猫的面前，直到蛇鹫们全都飞走。这种超越物种本能的合作行为，无声地诠释了“爱”的普世性。由此导演巧妙利用公路片的结构，让人类末世的漂流之旅成为各种动物合作治愈的容器。动物们从最初的冲突到最终的合作，导演想要映射人类社会的缩影：洪水既是自然灾难的具象，也是隐喻某些人类群体不合作不团结的现实镜像。动物们的“诺亚方舟”漂流，恰似揭露现代文明社会人与人之间隔阂寓言——当人类消失后，自然界的动物们共同合作面对灾难重塑秩序，唯有爱与团结才能一起活下去。

作为一部“全龄向”作品，很多观众都能看到自己在现实世界合作治愈的影子。猫下海看到五颜六色的鱼，就像孩童看到玩具那般欣喜若狂。蛇鹫和猫抢夺船桨，就像两个中年人在争夺权利那般焦躁不安。一声恢宏的鲸叫声，鲸跃起在海面和小船上，鲸鱼的叫声低沉浑厚，就像一位饱经沧桑、历尽苦难的老人那般安静祥和。在孩子眼中，《猫猫的奇幻漂流》是一部萌宠冒险旅程，而在成人眼里，该片讲述了一个人从小到大的成长故事。这只猫不仅漂流于洪水之中，更悄然漂流进观众心中，以动物寓言叩击人心，探讨命运、自然、人性与希望的主题，使跨物种的理解化为合作治愈，转而展现意识融合的心灵震撼。

（文章发表于《中国作家》影视版2025年第8期）

  扫一扫在手机上查看原推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