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文艺评论】在“未竟”中孕育永恒的诗意 ——《海上民谣》观后感

信息来源:  时间:2025-07-22 16:11:00


在“未竟”中孕育永恒的诗意

——《海上民谣》观后感

 - 黄苏屿 -

 

《海上民谣》剧照。(野熊 摄)

 

在鼓浪屿的涛声对岸,在旗袍流转的光泽与信件泛黄的折痕之间,在那方悬挂着“赵记”招牌的裁缝铺檐下,时光如细沙般滑落,一段被潮汐淹没的往事悄然浮出水面。2025年度厦门市文艺发展专项资金扶持的原创音乐剧《海上民谣》复排提升后,主题上坚持无意于铺陈宏大叙事,它更像一封被岁月搁浅、迟迟未送达的信笺,字里行间洇染着未竟的爱恋、告别与期盼。

 

这座面朝大海的小岛上,“未竟”不仅是私人情感的回音,更常与历史的潮汐纠缠。解放战争后两岸分离,无数家庭天各一方,信成了彼此唯一的寄托与联结。《海上民谣》所描绘的“未竟”,不只是个人心事的残章,更是时代风浪中被迫搁浅的片段,是历史留下的空白与沉默,在厦门这座海边小城尤显沉重。

 

《海上民谣》的情感谱系里,爱情从不宣之于口,它被密密缝入日常的经纬。丁十七与赵小姐之间,从未有过炽热的告白,只有裁缝铺里氤氲的咖啡香,掌心焐热却始终未递出的米珠,以及那句“在他的故事里,他永远十八岁,赵小姐永远十七岁”。

 

诚如朱光潜所言:“真正的诗意往往栖息于未完成与欲说还休之间。”这则美学箴言,精准道破了《海上民谣》情感表达的核心魅力——在“未竟”中孕育永恒的诗意。

 

在《海上民谣》的叙事肌理中,“未竟”并非某一个人物的特例,而是一种被命运多次打断,却始终在暗流中坚持的生命状态。除了丁十七深藏心底的情愫外,大海与小海对阿文的爱意尚未开口,便被战争打散,分别奔赴未知的前路;萧景华逃亡数年,既未能探得旧人安否,又在妻子孕时被迫归队,只留下一封待寄的信笺和一屋沉默的时光。这些人物的轨迹,宛如潮水暗涌,未被高声讲述,却构成了剧中“未竟”命运的复调层次。

 

剧中唱段与场景的交织,悄然勾连起角色间未竟的情感,使沉潜的命运片段在舞台上彼此呼应,渐次浮现。

 

码头一幕中,左侧是一群少年,衣袂猎猎如风中桅杆;右侧是一队少女,身着传统惠安女服饰,头戴斗笠,步履轻盈。红与蓝在灯下交错,步伐错落,如潮水双向流动,映照着守望与漂泊、劳作与等待的生命节奏。此时响起的原创唱段《讨海人》,三拍子的鼓点如木桨击水,一下一下,踏实有力。旋律激越,齐声高唱,将“敢拼、耐苦”的闽南风骨唱得坦荡响亮,仿佛穿透风浪的号子,唱给大海,也唱给命运。

 

激昂的号子之下,掩不住那一封封未寄出的信、那一句没说出口的情话、那一次未能相认的重逢。他们不善言辞,却并非无情;他们习于拼搏,却并非无痛。《讨海人》正是在“粗粝外壳”与“细腻情感”的强烈反差中,唱出一种独属闽南的精神质地——既是生命力的赞歌,也是深情未竟的回响。

 

与此同时,该剧巧妙融入《望春风》《月光光》等闽南民谣,将地方记忆化为情感的回声。在赵小姐裁缝店中响起的《望春风》,如一缕旧信封里的香气,悄然晕染丁十七未竟的情愫;而《月光光》的童谣节奏,则为秀珍与萧景华的聚散添上一层柔光。这些歌谣不只是怀旧点缀,更如潮声般渗入剧作肌理,与那片海、那封信、那段未说完的话一道,低声诉说着属于厦门的温情与坚韧。

 

这些符号最终汇聚为一面镜子,静静映照出观众的内心:谁的心底,没有一封未曾投递的信?

 

剧终时,舞台宛如时光的书页,被悄然翻开至最动人的一章:少年丁十七与赵小姐分别站在舞台两侧的阶梯之上,中间徐徐升起的圆月,如同时空缝隙中缓缓展开的一页日记。投影中的厦门街景从民国延展至当下,一帧帧交错流转。老年丁十七在舞台中央缓缓向月走去,穿越两旁穿着民国与现代服饰的过客。时空交错,众生如织,一生未竟的遗憾仿佛在这一刻被温柔缝合。

 

《海上民谣》如同一封写了半生、墨迹已干却仍未寄出的信。它不急于交代结局,只是以近乎耳语的温柔,将那些隐匿于海风中的名字、凝固在旗袍珠光里的眼神、漂泊在海峡两岸之间的命运与离散,一一轻声唤醒。它并非一部旨在催人泪下的作品,它更像一双轻轻搭在肩头的手,将你从生活的惯性中温柔摇醒,向你低语:我们都曾在岁月的码头长久等待,也都曾成为他人望眼欲穿的归帆。我们都曾郑重地书写、封缄,也曾迷失了收信人的地址与方向。然而,那封信笺仍在,墨痕未褪;那个故事,远未终章。

 

于是,当你步出剧场,融入城市的夜色,心底或许会悄然响起一个声音:“是啊,我心里也有一封信,还没找到寄出的那天。”

 

- END -

 

(文字来源:厦门日报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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